当地时间2月2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上发文称，将把对全球商品加征10%的进口关税的税率水平提高至15%。

特朗普在文中称：“基于对美国联邦最高法院20日就关税问题作出的裁决进行全面、详尽且完整的审查——该裁决荒谬、措辞拙劣且极端反美”，他表示，“将自即日起，把目前对全球各国征收的10%统一关税，提高至完全被允许并经过法律检验的15%水平”。

特朗普表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美国政府将确定并公布新的、在法律上允许的关税措施。

当地时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作出历史性裁决，以6比3的投票结果认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政策违法。

这意味着特朗普上台以来的关税政策遭遇重挫。这场持续一年的轰轰烈烈的贸易施压手段在最高法律层面被定性为违法，犹如一枚深水炸弹震惊全球。加税的消息，也让诸多外贸企业再添阴霾。不少企业担心，新一轮“关税大战”似乎正在卷土重来。

唯独没有“征税”

“心里就像过山车一样，‘哗’一下上去，又‘哗’一下下来。”2025年，面对变幻莫测的关税壁垒，中国不少外贸人正逐渐适应这种“无常”。

义乌商贸城的商户聂自勤经营的类目是万圣节装饰品，曾有一半的业务量依赖美国客户。2025年4月，在关税冲击下，聂自勤遭遇客户暂缓生产和发货的突发情况。一个又一个电话打来，让她一度非常着急。但是她没有坐以待毙，选择主动改变：“美国客户不要货，我们就换赛道，拓欧盟、转内销也要活下来。”聂自勤迅速将目光投向南美和欧洲市场。

随着后半年关税政策逐渐稳定下来，聂自勤开始接待来自美国的客户，合作已有五六年的老客户来到义乌商贸城亲自选货，并且感慨“这里的产品质量过硬”。2025年，店里有上千万元的货品发往美国，在2025年“黑五”完成了不小的销售额。

如今，面对美国新一轮关税政策变化，聂自勤心中并没有太大波澜。经过去年的磨炼，她更有底气了：“像我这样做万圣节节日产品的义乌外贸商，主要销售地区就是美国。如果这些货最后不发往美国，那么，今年万圣节，美国民众可能就要面临万圣节装饰品涨价或者缺货的情况。”

2025年初，特朗普政府上任后，援引IEEPA（《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宣布美国进入紧急状态，批准大规模征收关税，其中包括4月对所有贸易伙伴征收的所谓“对等关税”。据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估算，美国2025年加征的关税，已将美国的平均有效关税税率推至上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一纸裁决将特朗普的“关税大战”推上了风口浪尖，此前未经过国会批准便直接实施的加税行为遭遇重大挫折。据报道，特朗普自12月14日起未提供关税征收数据。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经济学家曾估计，基于IEEPA征收的特朗普关税金额已超过1750亿美元。随着最高法院裁定其违法，这笔款项可能需要退还。

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股权高级合伙人黄伟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此次被裁定违法的，是特朗普政府在第二任期内依据IEEPA征收的核心关税。特朗普政府擅自做了法律的扩大解释，超出“管制”的字义范畴。联邦最高法院认为IEEPA的文本中并没有缺少“关税”（tariffs）或“税捐”（duties）等关键词。IEEPA所列举的一系列总统可以采取的行动，包括“调查、阻止、指示、强制、废止、预防或禁止”，但唯独没有“征税”，也没有其他依据可以支撑“管制”包含“征税”。

新一轮博弈的起点

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的部分关税政策违法后，特朗普很快就宣布，将签署行政令，对全球商品加征10%的进口关税，为期150天，以取代稍早前被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定违法的一些紧急关税。

特朗普称，这一行政令将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发布。有分析认为，与特朗普此前加征关税不同，根据上述条款，这项新关税最多只能持续150天，除非国会批准延期。然而，仅仅一天后，特朗普宣布将税率水平提高至15%。黄伟强调，这意味着122条款已经明确将成为下一轮关税工具。

在关税贸易中，美国法律中其他可利用的条款依据还包括：《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以调查并反制外国的“不合理”或“歧视性”贸易行为为由的不公平贸易行为条款，301条款涉及的周期和过程更长，甚至有需要数月的可能，但是301 条款调查产生的关税水平持续时间没有限制；《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以商务部认定某项进口威胁国家安全为由的国家安全条款，第232条款只适用特定行业，比如钢铁、铝、汽车和汽车零部件等条款。

黄伟进一步指出：“中美之间的贸易博弈，301条款可能将长期作为对华的压制手段。从中美关系的角度看，美国对华贸易战的主力工具一直是301条款，这次联邦最高法院的裁决并未触及301条款的合法性，所以可能促使美国政府在未来更加倚重这个被证明在法律上‘安全’的工具来对华施压。”

黄伟强调，对企业来说，必须明确一个概念，关税风险和政策不确定性已经成为一种新的常态。在政策层面，美国的贸易政策可能将进入一个新阶段。虽然这次判决的关税工具被禁用，但是保护主义的内核并没有改变，事实是特朗普政府已经迅速转向运用其他法律工具，比如122条款、232条款和301条款。未来的关税行动可能将更趋“合法化”和“程序化”，但政策的波动性和不可预测性依然存在。他表示：“企业必须适应这种在‘规则内’进行的，但同样激烈的贸易摩擦。”

中国政法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认为，面对更为隐蔽且复杂的贸易屏障，中国企业必须抛弃幻想，要用无可挑剔的产品质量与创新服务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企业也要学会用“魔法打败魔法”，积极拿起法律武器，灵活运用国际贸易规则去寻求救济，在遭受不公正待遇时敢于在海外法庭据理力争，有理有节地坚守底线。

记者：孟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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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