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全国两会上，高校学科转型发展成为备受关注的话题：李书福、雷军等业界人士呼吁设立“智能电动车辆”等交叉学科；中国工程院院士张伯礼建议增设康复医学一级学科；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透露，该校去年对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进行合并、调整，增设了三个与智能相关的新专业……

可以说，这些声音都折射出产业发展和社会发展对高校人才培养的新需求。事实上，过去两年，面对产业迭代加速，高校学科已经历了一轮关停撤并潮，推动学科交叉融合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完善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配机制，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动态调整学科专业，启动新一轮“双一流”建设，建设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加大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力度。

多位教育界的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直言，要真正推动学科的交叉融合，不仅需要彻底转换高校的办学逻辑，还需要配套的措施跟上，否则只会出现一个又一个交叉名义下的“新”学科。

向“老根”动刀：全国高校大规模学科优化

面对新质生产力与新兴产业需求，全国高校自2024年就开始启动大规模学科优化，撤并低效专业、做强交叉赛道成为主流选择。近年，多所顶尖高校率先对传统“老根”学科动刀。比如，华东师范大学2025年停招保险学、德语等24个本科专业；吉林大学今年停招的19个专业中有6个属于艺术学类专业；北京语言大学2025年度硕士研究生则停招了俄语笔译、日语口译等7个翻译专业。

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就谈到，科技创新需要学科交叉“破界”，必须跳出一级、二级学科布局去谋划未来发展。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丁奎岭也认为，交叉融合的要义之一就是要打破“几个学科组成一个学院”的传统模式，开展“几个学院都隶属于一个领域”的超前探索。

就在去年底，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南京大学等高校通过学科重塑、AI赋能探索复合型拔尖创新人才交叉培养，包括在全国率先试点“学术型学科博士+专业型AI硕士”双学位项目。

壁垒重重：推动学科交叉融合必须跳出学科思维

尽管高校行动积极，但要真正实现学科的交叉融合却仍然壁垒重重。

“不论是雷军建议设立‘智能电动车辆’交叉学科，还是一些高教界人士提出对交叉学科评价、认定的要求，其实都凸显了很多人仍然没有跳出学科思维。”一位985高校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时至今日，学科交叉融合并非设立新的交叉学科，而是学科之间所有的围墙都该取消。

“要改变这一观念并不容易。”这位负责人告诉记者，“长久以来，中国高校的发展一直是学科逻辑。学科是高校内部的基本单位，不论是教学管理，还是人员的职称晋升，都是基于学科进行的，而学科也就意味着资源和江湖地位。”

也正是因此，高校要推动学科的交叉融合必然会遭遇各种评价难题、资源分配的难题。一位高校从事交叉研究的学者表示，在传统评价体系下，跨学科的交叉成果认定相当难，他自己评职称时就难以找到“落地”的院系，最终还得凭借传统学科体系中的科研成果才得以晋升。

更不用说，交叉人才培养仍面临评价机制相对固化、学位授权周期较长、跨学科人才选拔通道不畅等问题。某知名高校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虽然学科壁垒必须破除，但是要培养交叉学科的人才，仍需要有新的专业设置、学位授权等审批流程。按照申报一个新专业需要两年周期来粗略计算，从提出申请到有第一届毕业生，至少需要六年。“现在很多行业六个月就天翻地覆了，对比来看，最少六年的专业培养周期，完全跟不上人才需求的迭代。”

政策加码：学科调整有进有出、按需优化

虽然推动学科交叉融合壁垒重重，但此次全国两会上，依旧有不少利好消息传出。

全国两会期间，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明确，2026年将启动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实施基础学科和交叉学科突破计划，加强有组织、跨学科的科研攻关，长周期稳定支持一批青年人才开展原创性、颠覆性的科技创新。推进人才供需适配改革，学科专业目录从一开始的十年、五年修订一次，现在已经优化调整为每年更新发布急需清单，实现当年布点、当年招生。

多位业内专家认为，本轮学科调整不是简单的专业“加减法”，而是深层次体制机制变革，核心是让高校人才培养更好地对接国家发展和产业需求。简言之，就是有进有出、按需优化。

针对交叉学科人才在评价、就业、发展上的堵点，多位顶尖高校负责人也提出了具体的破题之举。

金力建议，建立交叉学科专属评价标准，摒弃单一论文导向，健全跨单位成果互认与计分细则；打通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旋转门”，推行双导师制，设立独立职称序列。

中国科学院院士、同济大学校长杨金龙认为，要细化机制，由教育部牵头制定发布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指南和评估办法、建立“论证—建设—评估—退出”机制。要优化人才培养，扩大交叉学科招生数量。要允许科研人员跨院系申报项目、评定职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