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人民币杂志 大河

2025年12月的外汇市场上，人民币以“温和而坚定”的姿态引发全球关注。12月16日，反映国际投资者预期的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盘中突破7.04关口，最高触及7.0439；在岸汇率同步升破7.05，峰值达7.0467，两者均创下2024年10月8日以来的14个月新高。当日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报7.0602，较前一交易日上行54个基点，同样跻身近14个月高位。这场始于11月下旬的升值行情，已推动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从7.11附近累计回升约700个基点，其产生的连锁反应正深度重塑国内货币市场的流动性格局、利率平衡与生态逻辑。

升值逻辑：内外因素共振下的必然选择

人民币此次温和走强并非孤立现象，而是全球货币政策分化、国内经济基本面稳固与季节性需求叠加的结果。从外部环境看，美联储12月11日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下调25个基点至3.5%-3.75%，这是其年内第三次降息，直接引发美元指数持续下行——截至12月16日，美元指数已从100关口跌破至98.1784，非美货币普遍迎来升值窗口，人民币顺势承接这一趋势。

内部支撑同样坚实。11月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8%，服务业生产指数增长4.2%，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43898亿元，经济延续稳中有进态势，为汇率提供了基本面托底。叠加年底企业结汇需求集中释放，前期累积的外汇敞口加速平仓，进一步助推人民币季节性走强。业内专家指出，这种“美元走弱+结汇升温”的双重驱动，构成了本轮升值的核心逻辑，且与中美利差走势无直接关联——12月以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上升17个基点，中美利差倒挂幅度反而扩大，更凸显人民币升值的独立性。

市场共振：流动性格局与利率生态的双重重塑

人民币温和升值的影响已渗透货币市场的各个脉络，从流动性分布到利率定价，从资产配置到市场行为，正形成多维度连锁反应。

流动性层面，离岸与在岸市场呈现“双向激活”特征。渣打人民币环球指数（RGI）显示，9-10月该指数持续回升，离岸人民币存款、点心债发行量及境外投资者持有在岸人民币资产三项指标成为主要推手。截至12月，境外资本对人民币资产的配置热情显著上升，银行间市场跨境资金流动规模环比增长12%，货币市场基金中境外持有份额占比提升至8.3%，流动性“内循环”与“外循环”的联动性显著增强。这种变化打破了此前“离岸波动、在岸稳守”的格局，形成两者同步走强、相互支撑的新平衡。

利率定价方面，货币市场呈现“政策锚定与市场弹性并存”的特征。尽管人民币升值通常伴随套利交易活跃，但央行通过中间价调控有效引导了市场预期——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已连续10个交易日向偏弱方向微调，既避免汇率过快升值削弱外贸企业竞争力，又为货币市场利率提供了稳定锚。数据显示，12月银行间7天期质押式回购利率（DR007）均值稳定在2.15%，与政策利率偏离度控制在5个基点以内，利率走廊机制运行平稳。这种“汇率温和升、利率稳中枢”的组合，破解了以往“汇率利率强绑定”的困境，形成更具弹性的联动博弈关系。

市场生态层面，机构行为与风险偏好正在重构。企业外汇套保比率从2020年的17%提升至2025年9月的30%，更多企业选择通过远期、期权工具对冲汇率波动，而非单纯依赖即期市场交易，货币市场的风险定价功能进一步完善。同时，央行授权星展银行担任新加坡人民币清算行，推动离岸与在岸市场业务无缝衔接，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处理规模同比增长22%，货币市场的国际化程度与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同步提升。

国际镜鉴：差异化调控凸显治理智慧

在全球外汇市场剧烈波动的背景下，人民币的温和升值与政策调控更显理性。同期，泰国与韩国正面临截然相反的汇率困境，其应对措施从侧面印证了中国“稳汇率”政策的精准性。

泰国央行12月16日紧急出手干预泰铢汇率，因美元走弱推动泰铢年内升值超8%，创2021年中以来新高，严重冲击出口与旅游业。泰国央行不仅收紧黄金相关外汇交易，还计划要求企业加快进口以对冲本币升值，市场预期其将在12月17日降息25个基点。而韩国则陷入韩元贬值困局，12月16日韩元兑美元汇率一度跌至1477.68，下半年累计贬值超9%，韩国国民年金公团不得不启动“灵活外汇对冲”机制，通过650亿美元外汇互换额度稳定汇率。

与泰韩“非升即贬”的极端行情不同，人民币升值始终保持“温和可控”。这得益于央行“双向调控、预调微调”的策略——既不刻意抑制升值趋势，也通过中间价引导避免单边预期；国家外汇管理局则在近期会议中明确“构建更加便利、开放、安全、智慧的外汇管理体制”，通过人工智能赋能智慧监管，精准打击违法违规活动，维护市场秩序。这种“张弛有度”的协同治理，使人民币在新兴市场货币集体走强的浪潮中，成为少数兼顾“升值韧性”与“稳定属性”的货币。

深度展望：在“稳”与“进”中把握平衡

展望未来，人民币汇率与货币市场的互动将继续围绕“合理均衡”这一核心展开。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为后续政策定下基调。从市场预期看，中信证券研究团队认为，年内人民币或因结汇季节性效应阶段性突破7.0关口，但汇率中枢难以持续越过这一心理点位；进入2026年，美元指数偏弱趋势延续与国内稳增长政策发力，将支撑人民币温和升值。

对货币市场而言，这种“温和升值”将带来三重积极影响：一是跨境资金流动更趋稳定，为银行间市场提供持续流动性补充；二是利率市场化改革空间进一步打开，央行可在维持汇率弹性的同时，更聚焦国内货币政策目标；三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加速，离岸市场深度与广度提升将推动货币市场工具创新。但同时也需警惕潜在风险——若美元指数超预期反弹或国内经济复苏不及预期，可能引发汇率回调与资金波动，这要求政策层面继续强化预期引导，完善跨境资本流动宏观审慎管理。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人民币的温和升值与货币市场的良性互动，本质上是中国经济基本面、政策调控能力与国际货币体系变革共同作用的结果。与匈牙利福林、墨西哥比索等依赖高利率支撑的新兴市场货币不同，人民币升值的底气源于经济稳增长的内生动力；与G10货币的剧烈波动相比，人民币的稳定性则体现了政策调控的成熟度。这种“稳中有升”的格局，不仅为国内货币市场营造了有利环境，也让人民币在全球资产配置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为“十五五”开局之年的金融稳定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