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营"这名字，头回听的人多半会愣一下。

我也愣过。早年读资料，看见"特务连""特务营"，下意识就往谍战那边想，后来才闹明白，跟特务、间谍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里的"特务"，是"特别勤务"的意思，干的是警卫的活儿。文献里头，有时干脆叫它警卫营、警备营。

说白了，就是给首长和机关看家护院的。

不过这词儿当年涵盖得有点宽。有时候迫击炮、重机枪分队，连同工兵、通信兵、侦察兵，都能一股脑算进"特务"的盘子里。可要是这些兵种已经单立了门户，有了自家明确的建制，那剩下的纯特务营、特务连，担的就是清清爽爽的警卫任务了。

正因为护的是首长机关，这种单位历来是"精兵强将"。

老兵堆出来的，枪也比寻常部队的好，打起来更硬。平时看着是站岗放哨,真到了要命的当口,这种精锐会直接拉上去参加攻防,要么加快进度,要么救急。这点我跟一个爱钻军史的朋友聊过,他打了个比方,说这就好比家里最能打的那几个，平时守门，客厅真进了贼,头一个抄家伙顶上去的也是他们。糙是糙,理不糙。

回到115师的特务营，这里头有个挺有意思的曲折。

1937年八路军刚改编那会儿，总部是有特务团的，这个大家都晓得。底下三个师，按说也该各有师属特务营。120师、129师确实编了，120师的特务营由陕北红军独立第1师改编，129师的由陕北红29军改编。偏偏兵力最多的115师，没这个编制。

可你要说120师、129师那两个特务营是"真"的，也不全是。

它们就是名义上挂了个"特务营"的名头，并没跟着主力上前线，而是留在陕甘宁，没多久就分别改成了警备第5团和警备第2团。这么一捋，三个师其实是一个样，按实打实的"师直特务营"来论，开头谁都没有。这点我一开始没绕明白，对着资料看了两遍才理顺。

可问题来了，敌后行军打仗，师部身边总得有人护着吧。

确实有。只是当时没装进"特务营"这个筐里。就115师而言，跟着师部走的警卫连不止一个，分头挂在不同部门底下。这里头打得最凶、名头最响的，是司令部直属的那个警卫连。

这个连，来头硬得很。

往根上数，是红军时期"红色警卫团"的第1连，后来又成了红一军团特务营第1连。全面抗战一打响，红一方面军为主改编成115师，这个连就当了师司令部的直属警卫连。因为115师起初没特务营的建制，它就单立着，是个独门独户的直属队。

我读到它的战史，没忍住"哦"了一声。

警卫连的史料里说，1937年9月平型关那一仗，这个连就上了。可它战史上更响亮的，是1938年3月的午城战斗。当时这个连在午城镇以东抢占了有利地形，先敌开火，两个钟头之内毙伤日军一百多。两个钟头一百多，这是看家护院的连队该有的战力吗。老红军这个底子，硬得让人咋舌。

也就是在午城战斗前后，115师把这事给办了。

师部把分散在各部门的几个警卫连归拢到一块儿，组起了直属特务营。参加午城战斗的那个警卫连，就编成了特务营的第1连。

至于头一任营长是谁，我翻了半天没翻着，资料里没明写，这点只能存疑。倒是黄荣海将军的履历里留了点线索，说他1938年2月当警卫连指导员，往后做了特务营的组织干事和营教导员。顺着这条线大致能推出来，特务营组建，差不多就在1938年年初。

往后的抗战路上，这个营走得挺有意思。

它一边自己当尖刀上阵，参加了不少仗，一边又不停地往战斗部队里抽骨干。这种"输血"的角色我得多说两句。精锐单位最金贵的，其实不光是它自己能打，而是它像个种子库，老兵、骨干一批批从这儿挖出去，撒到别的部队，把那股子能打的劲儿带过去。所以你别看它编制后来营团之间反复折腾、变来变去，那条尖刀的底色，从没褪过。它始终是115师师部直属的一把刀，响当当的王牌。

我有时候想，"精兵强将"这四个字，落在特务营身上，是有两层意思的。

一层是字面的，它自己确实是老兵扎堆、枪好、能打。可还有一层，它把这些精兵强将又源源不断地分了出去。也有人不太看得上这类警卫部队，觉得整天围着首长转，没在主战场上挣下几场硬仗，名气是虚的。这话我不太认同。

平型关它在场，午城它两小时毙伤日军一百多，这些可不是站岗站出来的。何况一支队伍肯把自己最好的兵一茬茬送给别人，这份"舍得"，本身就不普通。

一支看着是站岗放哨的队伍，骨子里是全师挑出来的尖子。这大概就是特务营最有意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