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3月,长江江面,阴云密布。
万艘战船遮蔽了江水,旌旗连绵数十里。那是号称五十万的太平军,挟裹着攻克武昌的余威,死死咬住了南京的咽喉。
城头之上,江宁将军祥厚看着手下仅存的五千八旗兵,手在抖。一百倍的兵力差,这仗没法打。但他没退,因为身后就是满城,是四万旗人老小的家。
3月19日,城破。祥厚战死。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从老人到婴儿的彻底清洗。
那一周,南京城流的血,染红了秦淮河。

1853年的春天,对南京来说,是凛冬。两江总督陆建瀛是个废物。带着两万兵去上游阻击,结果一触即溃,连滚带爬逃回南京。他这一跑,把全城的军心都跑散了。
太平军太猛了。从广西金田杀出来,一路滚雪球。到了南京城下,对外号称五十万,实打实的战兵也有一二十万。战船万余艘,把江面堵得水泄不通。反观南京,守军只有五千。五千对五十万,这是什么概念?每个人要打一百个。

杨秀清是个狠人。他没想强攻,他玩的是“围三阙一”。主力死磕北边的仪凤门,封锁南边的聚宝门,堵住东边的朝阳门。唯独留下西门,那是给清军留的逃生路,也是瓦解斗志的心理战。
但清军没跑。因为他们知道,跑了也是死。陆建瀛下令死守。可惜,城墙再厚,挡不住炸药。太平军用了“穴地攻城”的毒招。在仪凤门城根底下,偷偷挖了地道,埋了一万多斤炸药。

3月19日凌晨,天还没亮。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仪凤门那段几十米高、几百年没动过的明城墙,瞬间塌了一个十余丈的大豁口。砖石横飞,烟尘蔽日。还没等清军反应过来,林凤祥带着几百敢死队,像狼一样冲了进去。
那一刻,南京的第一道防线崩了。鬼门关,开了。
外城一破,清军就疯了。他们知道挡不住,只能往内城撤。内城,就是满城,是八旗子弟的聚居区。那里有他们的妻儿老小,是最后的死地。

祥厚是个硬骨头。他带着残兵,在内城墙上拼命。副都统霍隆武策马督战,力竭而亡。陆建瀛这个封疆大吏,这时候想换衣服逃跑,结果被乱兵抓住,一刀砍了。
3月20日,内城也被破了。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太平军起事,打的是“反清”的旗号。积压了百年的民族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冲进满城的太平军,红了眼。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杀戮满人,寸草不留”。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江宁将军祥厚,身中数十刀,战死。他手下的五千八旗兵,全军覆没。但这只是开始。城里的四万旗人平民,成了泄愤的对象。

美国人亨特当时就在中国,他在书里写道:这是一场冷血的屠杀,老人、妇女、孩子,一个都没放过。整整杀了25000人(一说4万)。
最惨的是孩子。太平军为了“泄守城之愤”,对满城的男童下了毒手。三千多名无辜的男童,被集体阉割。这种残忍的手段,超出了人类文明的底线。
清朝的官员们,也迎来了末日。布政使祁宿藻在城墙上呕血而死。知府、同知、通判,一连串的官员集体自杀。他们用死,给这个腐朽的王朝殉葬。

南京,六朝古都,繁华烟雨地。这一仗打完,空了。
战前,南京城内外,常住人口加上流寓的客商,接近九十万。三个月后,太平军一盘点,只剩十五万。人呢?

死了。满城被屠了四万。汉人百姓虽然没被针对性屠杀,但战火无情。流弹、炸药、房屋倒塌,死了几万。
逃了。更多的人是逃了。早在破城前,听闻太平军要来,南京的富商、机户就跑了。太平军进了城,搞“男女别营”,一家人硬生生拆散。男的进男馆,女的进女馆。老百姓受不了这个,又跑了一批。
前前后后,三十多万人逃离了这座城市。曾经日进斗金的织造业,瘫痪了。秦淮河上的笙歌,停了。

留下来的,也没好日子过。洪秀全进了城,把南京改名“天京”。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民,是修宫殿。两江总督衙门被拆了,周围的民房被强征了。万余民夫,日夜赶工,给他修那座金碧辉煌的天王府。
连门窗都要用黄金雕龙画凤。外面是饿殍遍地,里面是穷极奢丽。
南京城的劫难,才刚刚开始。清军在城外建立了江南大营,死死围困。太平军在城内严防死守。这座城市,成了双方拉锯绞杀的磨盘。十年时间,这里没有和平,只有不断的攻防、杀戮、饥饿。

直到1864年,湘军攻破天京,又是一场屠城。南京,这座悲情之城,在那个动荡的世纪里,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回头看,1853年的那场攻城战,是太平天国的巅峰,也是他们堕落的开始。当屠刀挥向妇孺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无法建立一个真正的新世界。
历史的得失,往往就在这一念之间。只是可怜了那满城的百姓,成了王朝更迭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