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学东

国际主导货币应该是由一国单一主权货币来承担，还是由少数强势主权货币的良性竞争形成？由美元一家担纲全球货币体系主导货币地位是否已经动摇，美元、欧元和人民币等主权货币未来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位置将会如何？

这个问题已经成为全球议论的焦点，近日就有两位主要经济体央行行长直接提出。

6月17日，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在《金融时报》撰文呼吁决策者抓住时机，在特朗普政策破坏人们对美元的信心之际，提高欧元的全球地位。

她表示：历史告诉我们，政权看似持久——直到不再如此。全球货币主导地位的转移此前也曾发生。这一变革时刻对欧洲来说是一个机遇：这是一个“全球欧元”时刻。

无独有偶，在6月18日的陆家嘴金融论坛上由中国央行行长潘功胜提出，应弱化对单一主权货币的过度依赖和负面影响，形成少数强势主权货币的良性竞争和激励约束机制。

目前全球货币体系正在面临变革的契机，全球秩序正在经历深刻变革。开放市场和多边规则正在瓦解，甚至连作为整个体系基石的美元主导地位也不再确定无疑。由于人们对美国主导的全球体系不再有信心，而贸易战又正在瓦解既有的全球经贸体系，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朝令夕改，政策缺乏透明度和可预期性，表现在资金流出美国，美元持续贬值，今年以来美元指数已经下跌达9.14%，欧元上涨11.21%，日元上涨7.81%，人民币上涨1.56%。与此同时，作为对美元的替代品，黄金大幅上涨达27.4%，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源是：保护主义、零和思维和双边权力博弈正在取代原有秩序。

拉加德说，正在进行的这一转变也为欧洲提供了机遇——掌控自身命运，让欧元赢得全球的重要地位。目前，欧元是全球第二大使用货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占比20%，而美元占比58%。提升欧元的全球地位将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更低的借贷成本、减少汇率波动风险，以及免受制裁和强制措施的影响。

拉加德认为，当前对主导货币的担忧尚未引发向替代货币的重大转移，而是反映在对黄金需求的不断上升上。这一现象恰恰说明，市场对现有货币体系的信心正在动摇，但尚未找到合适的替代方案。这给欧元带来了巨大的机遇。

潘功胜认为，国际主导货币具有全球公共品的属性，由一国主权货币来承担，与生俱来就存在一些内在的不稳定问题。一是当主权货币国自身利益与全球公共品属性发生矛盾时，主权货币国会更多考虑自身利益，影响对全球公共品的提供。二是主权货币国的财政和金融监管问题、内部经济结构性矛盾的不断累积，会以金融风险的形式向全球溢出，甚至演变为国际金融危机。三是当出现地缘政治冲突、国家安全利益考量甚至战争时，国际主导货币容易被工具化、武器化。

他认为，国际货币体系正向多极化发展，有助于推动主权货币国强化政策约束，提升国际货币体系韧性，更有效地维护全球经济金融稳定。

他概括过去20多年中，国际货币体系的演进有两个重要特征。一是欧元于1999年诞生，目前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约为20%，仅次于美元。二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人民币国际地位稳步上升。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按全口径计算，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位列全球第三。

拉加德则认为，欧元的全球地位的提升基于以下事实：欧盟是世界最大的贸易体——它是72个国家的头号贸易伙伴，这些国家代表着全球GDP的近40%。这一地位反映在欧元作为计价货币的份额上，约为40%。

欧洲的硬实力，投资者寻求的是那些信守联盟承诺的地区。数据显示，此类保证能够将一种货币在外汇储备中的份额提升多达30个百分点。欧洲正在经历重建硬实力的重大转变，这也应有助于提振全球对欧元的信心。

跟美国相比，欧洲目前整体财政状况强劲——债务与GDP比率为89%，而美国为124%——但高质量安全资产的供应仍然滞后。最新估计显示，欧盟评级至少为AA的未偿主权债券仅占GDP的不到50%，而美国则超过100%。

拉加德认为，对法治的尊重以及欧洲央行等关键机构的独立性，也是欧盟应当利用的关键比较优势。

潘功胜预测，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继续朝着少数几个主权货币并存、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格局演进。无论是单一主权货币还是少数几个主权货币作为国际主导货币，主权货币国都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强化国内财政纪律和金融监管，推进经济结构性改革。

对于人民币而言，稳定的政策前景、稳定经济发展、稳定币值正在推动人民币朝着区域货币中心的位置迈进，6月16日，韩国银行（央行）国际局发布报告称，自2023年底出现的韩元与人民币联动现象或将持续。韩元转而锚定人民币，这是市场自动选择的结果，这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实质性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