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发展债券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对于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本文系统梳理了当前债券型ETF的市场格局与增长动因，重点剖析了该市场面临的三大现实问题，并就进一步释放债券ETF增长潜力、构建高质量产品体系提出相关政策建议。

一、2025年以来债券型ETF规模呈现爆发式增长

（一）债券型ETF在2025年实现爆发式增长

截至2025年12月23日，我国全市场共有53只债券型ETF产品，资产净值口径的基金规模达7487亿元。国内债券型ETF自诞生至今，已历经12年的发展。2013年3月，国泰上证5年期国债ETF成立，是国内首只债券型ETF产品。2014—2017年，债券型ETF发展不温不火；2018—2023年，市场进入稳步发展阶段，债券型ETF的产品数量及市场规模稳步增长；2024年以来，随着利率水平不断走低，债券型ETF迎来发展契机，发行数量实现井喷，净值规模增长提速。

2025年债券型ETF市场实现爆发式增长。截至2025年12月23日，债券型ETF资产净值规模较年初增长了5746亿元，增幅达330%；债券型ETF数量也从年初的20只增长至53只，增幅达165%。截至12月23日，2025年已新发债券型ETF总计33只，其中24只已成长为百亿级产品。

（二）债券型ETF产品类型日趋丰富，信用债ETF加速发展

从底层资产类型看，截至2025年12月23日，利率债ETF、信用债ETF、可转债ETF的资产净值规模分别为1500亿元、5351亿元、635亿元，其市场规模占比分别为20.0%、71.5%、8.5%，信用债ETF占据过半市场。

从市场发展情况来看，2025年初至今，市场规模增长最大的类型是科创债ETF。科创债ETF于2025年7月2日正式获批，首批10只科创债ETF于2025年7月7日集中发行。截至2025年12月23日，全市场共发行上市24只科创债ETF，资产净值规模总计达2904亿元，成为市场规模最大的产品。其次，市场规模增长第二的是基准做市信用债ETF。8只基准做市信用债ETF在2024年12月31日正式获批，于2025年1月7日集中上市发售。截至2025年12月23日，其资产净值规模总计已达1206亿元，成为市场规模仅次于科创债ETF的产品。

在政策引导与产品创新驱动下，信用债ETF在2025年加速发展。目前信用债ETF产品类别已较为丰富。按期限划分，1年期以内的产品为短融ETF，1—3年期的产品有公司债ETF及城投债ETF，3—5年期的产品包含2025年上市交易的基准做市信用债ETF及科创债ETF，基于不同期限债券的ETF产品可满足投资者不同的投资需求。

（三）国内债券型ETF市场未来增长空间广阔

立足国内，相比权益市场，债券市场中ETF产品占比仍不高，债券型ETF扩容前景广阔，更多基金公司日益重视债券型ETF产品。以ETF占被动指数型基金的比例表征ETF产品的渗透率，截至2025年12月23日，债券型ETF的渗透率为46%，股票型ETF的渗透率已达82%。相比股票型ETF，债券型ETF的渗透率仍具有超过一倍的增长空间，未来前景可期。

参照国际，相比ETF发展最为成熟的美国市场，国内债券型ETF的发展空间依然广阔。截至2025年10月31日，美国被动指数型债基规模占全部债基规模的比例超38%，债券型ETF占被动指数型债基规模的比例超76%。截至2025年12月23日，国内市场被动指数型债基占全部债基规模的比例仅为15%，债券型ETF占被动指数型债基的比例为46%，均有超过20个百分点的提升空间。借鉴美国、日本等海外市场在利率长期趋势性下行期间被动指数型债基蓬勃发展的经验，预计我国债券型ETF市场的增长潜力将进一步释放。

二、债券型ETF快速扩张的驱动因素分析

（一）市场环境：多重因素作用下债市投资需求增长

近年来，国内货币政策整体宽松，资金面流动性充裕。加之权益市场波动延续，债券资产相对稳健的收益特征形成避险吸引力，驱动风险偏好下行、资金持续流入，债券市场整体的投资需求增长。此外，利率波动下行的过程亦激活了债市的交易需求。随着静态收益率水平达到历史低位，单边趋势难以再现，传统持有到期策略的收益空间收窄，主动通过交易增厚收益是目前市场投资机构的主流做法。以上多层因素叠加下，在债市的“低利率、低利差、高波动”时期，投资者对债券型ETF等交易型工具的需求明显提升。

（二）投资范式：债券型ETF在债市被动化转型中优势凸显

近年来随着利率水平不断降低，债券票息收入明显下降，债券投资常用的杠杆策略、久期策略、骑乘策略、下沉策略效果变差甚至部分失效，债券投资中的Alpha收益（超额回报）越来越难获取，机构不得不转向Beta管理。在此背景下，被动型债券投资工具越来越受重视。进一步地，在被动型债券投资工具中，债券型ETF相比场外指数型债基更具优势。对于机构投资者，债券型ETF作为透明性高、流动性好、成本较低、交易效率突出（T+0）的固收投资工具，本身适配的投资应用场景较为广阔，自2024年以来，除传统的持有机构如保险、证券公司外，银行理财、公募基金、信托产品、私募基金等机构也逐渐开始发力配置。对于个人投资者，债券型ETF提供了低门槛、分散化参与债券市场的投资工具。

此外，从债券型ETF运营者角度来看，对于公募基金公司而言，虽然运营ETF产品面临更高的流动性维护成本，但在Alpha收益稀缺的背景下，主动管理策略的边际投入产出比显著下降。相比之下，债券型ETF能通过做大管理规模有效摊薄成本，形成显著的规模效应。这种“规模增长-成本摊薄”的良性循环可以激励基金公司加大资源投入，这进一步助推了债券型ETF市场的快速扩容。

（三）政策红利：监管框架演进为债券型ETF发展提供系统性支持

中国债券型ETF市场的蓬勃发展有赖于监管部门完善的政策支持框架。其一是优化产品准入机制，支持产品创新且简化审批流程。2025年1月，证监会印发《促进资本市场指数化投资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明确提出“持续丰富债券型ETF产品供给”。2025年以来8只基准做市信用债ETF、10只科创债ETF纷纷上市交易，债券型ETF产品线更加丰富。除信用债ETF外，证监会还表示将“支持推出更多流动性好、风险低、不同久期利率债ETF”。其二是补齐债券型ETF的发展短板。2025年3月，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将信用债ETF纳入债券通用回购交易，提供了场内加杠杆的渠道。

三、当前我国债券型ETF发展存在的问题

（一）债券型ETF供给规模和品类总体不足，市场结构仍不均衡

首先，虽然债券型ETF呈现爆发式增长，但与国际市场、场外被动债基、股票ETF相比，供给仍然不足。截至2025年12月23日，债券型ETF规模为7487亿元，占债券市场总规模约0.04%，在债券型基金中占比仅约7%，在被动指数型债基中占比约46%，在全部ETF规模中的占比仅约13%，显著低于股票ETF约64%的占比。

横向与美国对比看，根据美国投资公司协会（ICI）的数据，截至2025年10月末美国债券型ETF的规模为2.2万亿美元，占债券市场总规模的约3.7%。债券型ETF在债券型基金中占比达28%，在被动指数型债基中占比76%，债券型ETF占全部ETF规模的比例为19%。与国际成熟市场相比，我国债券型ETF在规模体量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其次，债券ETF产品体系也有进一步丰富的空间。从产品类型看，产品结构单一。目前境内债券型ETF缺乏能够覆盖全市场、跨品种的综合型产品；包括场外市场已发展起来的央企主题债券、区域专项债、高收益债品种、金融债（含次级债与永续债）以及ESG主题债券等类别，目前均未在债券ETF布局。从期限结构看，现有债券型ETF多集中于中短期品种，长期限产品较少，难以满足不同投资者的期限配置需求，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债券型ETF的吸引力和长期资金的参与意愿。

（二）银行参与债券型ETF交易的政策约束较多，配置积极性不足

作为债市的重要参与者，银行在债券型ETF 配置、交易中仍面临多重障碍。首先，目前没有规则明确银行可以参与债券型ETF交易。在实际操作中，银行主要是通过申购赎回的方式参与债券型ETF业务，极大限制了银行参与债券型ETF的积极性。其次，根据中国现行监管规定，国债和地方政府债分别作为一级和2A级资产计入合格优质流动性资产（HQLA），享有100%和85%的折算率。然而，若银行将这些债券换购为ETF份额，由于ETF份额未被监管部门认定为HQLA，该部分资产将不再计入流动性覆盖率（LCR）分子，在当前监管框架下可能导致银行LCR下降，从而削弱短期流动性缓冲能力。

（三）信用债ETF主要为单市场的产品，对银行间市场债券覆盖不够

当前我国债券市场存量规模约190万亿元，其中国债、地方债、政策性金融债等利率债规模超过110万亿元，主要集中托管于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信用类债券超50万亿元，其中中长期品种在银行间与交易所市场大约各占一半。从债券ETF底层券范围来看，得益于银行间与交易所债券市场转托管机制，利率债ETF得到快速发展。然而信用债ETF对银行间市场债券覆盖严重不足。目前基准做市信用债ETF、科创债ETF等，大部分是基于交易所单市场债券，随着基金规模的增长，可投成分债券不足的问题逐渐暴露，而银行间市场具有大量优质债券却不在配置范围。跨银行间和交易所信用债ETF极为稀缺，比如海富通短融ETF2025年12月末的资产净值规模约678亿元，系当前资产净值最高的债券型ETF，深受市场欢迎，但这类创新产品极少。

四、促进债券型ETF 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一）加速产品审批，推动多元化债券ETF产品供给

建议监管部门加速产品审批，推动多元化债券ETF产品供给。借鉴股票ETF快速注册机制的经验，对成熟债券指数产品实施ETF及其联接基金统筹注册安排，提高审批效率。同时丰富债券型ETF产品供给，优先布局科创债ETF、绿色债ETF、证券公司债ETF、产业债ETF、地方政府债ETF等创新品种，满足多元化投资需求。

（二）放宽银行交易限制，完善风险与流动性监管口径

建议放宽银行交易权限，推动监管规则修订。建议相关主管部门通过规则或者通知、会议等形式明确银行可直接参与的债券型ETF交易，打消商业银行参与债券型ETF交易顾虑。同时，发挥债券型ETF作为指数化投资产品的特性，对于银行参与债券型ETF投资，在LCR监管口径下，建议将符合条件的债券型ETF纳入HQLA认定范围，参照国债、地方政府债券等底层资产的风险和流动性特征给予相应权重折扣，避免银行将现有HQLA换购为ETF份额后其短期流动性缓冲能力被削弱。

（三）建议创新覆盖银行间和交易所信用债的综合信用债指数ETF产品，探索在银行间市场试点挂牌信用债ETF产品

当前银行间和交易所互联互通工作在稳步推进，建议从产品端开发覆盖银行间和交易所市场信用债的、不同评级（比如AAA级、AA+级）的、不同久期（比如3年期、5年期）的综合信用债指数，并开发对应指数的信用债ETF产品。同时，前期银行间市场已创新推出银行间债券组合业务（“债券篮子”），债券篮子数超百只，主题涵盖利率债、科创债、绿债、区域性地方债等，受到了投资者的广泛关注和认可。建议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试点挂牌信用债ETF产品，与债券篮子交易形成良性互动，更好满足机构投资者的配置交易需求。

作者：马艺源、童梦瑶，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