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mo Kwame Sundaram，联合国前官员、马来西亚经济学家、亚太智库研究员

K Kuhaneetha Bai 马来西亚国库控股研究院研究员

1971年年中，美国总统尼克松终止了美元与黄金按每盎司35美元挂钩的制度，由此触发了去美元化的进程。2025年的黄金和白银抢购潮，则源于民间投机者试图借“各国央行为对冲新风险而调整储备”之机牟利。

一些人曾认为，以更灵活的汇率制度取代此前的固定汇率制度，能够解决“美元体系”中的“特里芬难题”，即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所带来的内在矛盾。

许多人认为，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自1972年起获准提高油价，条件是石油交易必须以美元结算。由此，“石油美元”被视为1971年后支撑美元体系继续存续的“黑金”。

尽管美元至今仍是全球主导性储备货币，但数十年来其地位一直在逐步下降。特朗普第二任期的言论和政策行动，似乎加速了去美元化的进程。

特朗普于2025年4月2日宣布的“解放日”关税措施，引发全球外汇市场及其他市场更大的不确定性和波动。政策愈发不可预测，促使各国政府和投资者开始探索新的选择。

全球各地的决策者都在考虑并推进替代美元体系的方案。除了更高的通胀之外，特朗普的威胁和行动，尤其是其关税、制裁和战争政策，也促使投资者抛售美元资产、转向其他选择。

多种因素明显加快了去美元化进程。2025年上半年，美元下跌逾10%，创下自1973年石油危机以来最大半年跌幅。全球南方许多国家在积累外汇储备时，更倾向于购买黄金，而非以美元计价的资产。

地缘政治经济评论员本·诺顿援引德意志银行外汇研究主管2025年4月的一份报告指出：“我们正在见证所有美国资产价格同步下跌（包括股票、外汇和债券）……全球金融体系正进入未知领域……”

报告称：“市场正在迅速去美元化。在典型的危机环境下，市场原本会积蓄美元流动性……但市场已经对美国资产失去信心，正在积极抛售美国资产。”

“美国政府的政策正在推动去美元化趋势，以保护国际投资者免受美元流动性被武器化的风险。”

西方没收资产

美国、欧洲及其盟友将央行体系“武器化”的做法，促使其他国家央行转而通过增持黄金寻求“安全感”。在各种借口下，美元被进一步武器化，西方没收他国资产的做法也加速了这一趋势。

2019年，在华盛顿策动委内瑞拉政变未遂期间，委内瑞拉央行存放于英格兰银行的数十亿美元黄金被英国政府扣押。政变失败后，英格兰银行仍拒绝将黄金归还委内瑞拉。

这进一步削弱了外界对西方政府和央行的信任。

类似地，俄罗斯出兵乌克兰后，美联储和欧洲央行冻结了价值逾3000亿美元的俄罗斯以美元、欧元和英镑计价资产。此后，欧洲方面承诺将这些俄罗斯资产转交乌克兰，而不是归还其原所有者。

西方没收伊朗、委内瑞拉、阿富汗、俄罗斯等国央行储备资产的做法，引发全球各国政府和公众警觉。各国央行储备管理者越来越将黄金视为安全资产，尽管其波动性更高。

除了作为对冲工具，贵重金属本身也带来了可观的投机收益。

对冲风险

许多货币当局已逆转此前增持以美元计价的美国国债和国库券作为官方储备的做法。

随着美国政府债务持续扩大，通胀压力虽时有反复，却始终存在。黄金和白银持有量被认为有助于对冲通胀及法定货币贬值风险。

2008年至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实际上主要是西方金融危机——之后，随着西方转向“量化宽松”，各国央行在国际储备中的黄金持有量显著上升。

到2025年，全球央行国际储备中的黄金总持有量30年来首次超过美国国债持有量。如今，央行持有约3.62万吨黄金，占全球黄金总持有量的五分之一；而这一比例在2023年底还仅仅只有15%，并在短短两年内迅速攀升。

与此同时，金价上涨吸引了更多以获利为目的的投机性投资。但这种价格飙升不可能无限持续。一旦黄金被视为估值过高，投资者便会转向其他贵重金属，尤其是白银，以及其他金融资产。

金砖国家的黄金对冲？

在吉姆·奥尼尔勋爵提出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是西方影响范围之外重要的新兴金融力量后，“金砖国家”组织于2009年通过加入南非正式形成。

如今，金砖国家已包含10个正式成员和10个伙伴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它们合计占全球收入的44%，占全球人口的56%。

俄罗斯、中国和印度一直是近年来最大的黄金买家之一。其他主要买家还包括乌兹别克斯坦和泰国，这两个国家也都是金砖伙伴国。

特朗普第二任期在国际上引发了显著担忧。若没有金砖国家的助推，他将经济政策和国际协议武器化的做法，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加快去美元化进程。

尽管特朗普指责金砖国家合谋推动去美元化，但从外汇储备对冲的角度看，这些国家购买贵重金属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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