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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发准备脱几层皮改变空军面貌

粉碎“四人帮”后，经过一段曲折，在翌年7月召开的十届三中全会上，邓小平在万众翘首企盼中，终于重新走上党和国家、军队的重要领导岗位。在此之前的4月奉命出任空军司令员、空军党委第一书记的张廷发由衷高兴，感到军队有了希望，十年动乱对军队的破坏实在太大了，非得邓小平掌舵不可。

面对“文革”十年给军队造成的严重局势，邓小平在千头万绪中从端正思想路线入手，进行拨乱反正，整顿部队。空军是现代化的技术军种，又是遭到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破坏的重灾区，邓小平对空军的建设十分关心，经常听取张廷发的汇报，并时有指示。

张廷发在一次汇报中，首先向邓小平介绍了空军的新班子：“我们这个班子虽是新组成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在空军干了几十年领导工作的老同志，熟悉空军，热爱空军。我们决心以豁出来干的精神，脱几层皮也要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尽快改变空军面貌，不辜负党的重托和空军广大指战员的期望。”

邓小平对张廷发和空军领导人的精神面貌表示肯定，并说：“我相信你们是可以完成拨乱反正、整顿部队、开创新局面这一任务的。”

拨乱反正、整顿部队、开创空军新局面，正是邓小平和叶剑英交给张廷发的又一项重要任务。

◆1977年8月，邓小平在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50周年大会上。

对第一项任务，张廷发完成得很好，保证了党对空军的领导权。他有足够的信心完成这第二项任务，何况恢复空军也是周恩来生前的遗愿。那还是1973年，周恩来在空军党委四届五次全会上，指示张廷发等空军领导，力争两年半改变面貌，把被林彪反革命集团破坏了的各项工作恢复过来。由于“四人帮”的严重干扰，周恩来这一指示无法落实，成为张廷发等空军领导的一块心病。如今步入新时期，他们决心加倍努力，完成周恩来的遗愿，也不负邓小平等中央领导同志的重托。

随着空军各项工作的恢复和开展，“文革”期间造成的武器装备质量差、不配套等问题逐渐暴露出来。看到飞行事故剧增，部队建设和训练受到严重影响，张廷发深为痛心，在1977年7月27日向邓小平作了汇报。

关于空军的航空装备老旧、性能落后问题，还在1975年8月，邓小平就召集过航空、电子、兵器工业部和空军领导人会议，认真听取了汇报，强调质量第一，“还是要讲质量第一，特别是空军的东西”。在邓小平的过问下，1975年11月，国务院、中央军委批准将三种军用飞机各350架，全部返厂修理。

在这次工作汇报中，张廷发着重谈到了飞行训练中一、二等事故剧增问题。他还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发生这个问题，既有“文革”否定飞行训练法规、搞“政治可以冲击训练”的原因，也有飞机装备方面质量的问题。他专门举了具体的怪事：“文革”期间生产的几百架飞机，因质量差出不了厂，已出厂的飞机，部队使用中发现质量问题不少，有掉铆钉的，有发动机涡轮叶片不过关的，甚至发生直升机在飞行中飞掉旋翼的事，无法担负训练作战任务。

邓小平认真地听完，毫不含糊地指示说：“你们停下来好好检查一下，要检查飞行员的原因、飞机原因、指挥原因，要好好进行整顿，不然风气搞坏了。”他还叮嘱张廷发要进行两个大检查，即：“飞机要普遍进行大检查，技术要普遍进行大检查。”

进行武器装备的整顿和加强武器装备的管理，已成为迫在眉睫的课题。这年8月22日，邓小平在军委座谈会上严肃指出：“装备要好好地抓一抓”“军队的武器有问题，质量不行，是要死人的，这是决定战争命运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不严肃处理怎么行呢！”他针对空军存在的问题还说：“最近飞行事故多，这与飞行训练太少有关，也与飞机质量有关。”

◆张廷发

张廷发认为，邓小平这个讲话，抓住了要害，对空军工作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回到空军后，他立即召开党委会，研究贯彻执行的措施。在他的建议下，空军专门成立了由副司令员曹里怀、吴富善分别担任组长的飞机装备、飞行技术大检查领导小组，各军区空军(指挥所)相应成立工作组，深入部队、院校、装备仓库和工厂，进行大检查。对发现的问题，马上协同有关部门予以处理解决。

两个大检查之后，飞行事故开始得到有效遏制，万时率(每飞行一万小时所发生严重飞行事故和起数)为建军以来最好水平。两年后，邓小平在接见海军党委扩大会议代表时还说：“那时候空军大检查发现了很多问题，解决了很多问题。当然，并不是说空军的工作十分完满了，而是说他们有行动。大检查，海军知道，陆军也知道，就可以拿这面镜子照一照。”

面对表扬，张廷发和空军党委没有自满，而是把两个大检查作为一面镜子，规定每年照一次，形成制度坚持下来。

卓有成效的两个大检查，使空军迈开了整顿的第一步。但这仅仅是第一步，今后整顿的重点是什么，全面整顿的内容又有哪些？张廷发为此亲率工作组到川陕地区空军部队了解情况，征求和听取基层指战员的意见。回京后他专门向中央写了个调查报告，初步提出了进行全面整顿的内容。邓小平对此报告很满意，作出批语，指出：

“报告来自实际，来自群众，并有恰当分析，是个好报告。如果军队的高级领导同志能定期深入部队，深入基层，经过调查研究，写出一个像这样言之有物的报告，不仅对党中央、中央军委了解部队实际情况有帮助，而且由于有高级领导同志带头，对各级领导干部深入下去，研究问题，将会起到推动作用。”

11月6日，张廷发的报告连同邓小平的批示作为军委13号文件转发至全军各大单位党委。

此举表明，张廷发在空军主抓的两个大检查不仅为开创空军建设的新局面打下了基础，还影响了全军，对历尽劫难之后的人民军队开始迈向正规化和全面建设起到推动作用。

1977年12月，中央军委召开全会，讨论并确定了今后一个时期全军整军备战的方针。空军遵照这次会议精神，着手拟定空军建设的五年设想和第一个三年规划，设想在五年之内，把空军军政素质、战备工作、革命化现代化建设都“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全军要整顿，张廷发一马当先，带领空军党委很快冲破传统势力和各方阻挠，杀开一条血路。以整顿领导班子、整顿规章制度等为内容的“十大整顿”全面展开后，迅速有了效果。为了保证实现三个“新水平”，以张廷发为首的空军党委决定用1978年一整年时间对空军各部门、各项工作进行全面整顿，从思想上、组织上、工作上、作风上纳入中央军委全会精神的轨道。

1978年4月，张廷发把空军第一季度贯彻1977年12月军委全会精神和整顿的情况报告，呈送邓小平审查。邓小平很快批了“很好”，中央军委秘书长罗瑞卿写了300多字的批语，说：“我完全拥护邓副主席的看法。”随后，根据邓小平的提议，军委召集驻京各单位领导人会议，指定张廷发代表空军党委在会上发言。空军的做法，受到与会者的好评。

5月13日，邓小平同总参领导谈话时说：“军队的工作要做好样子，要提高工作效率，雷厉风行，紧张快干。空军的经验证明是可以快的。”

空军的经验是什么呢？张廷发的回答很简单：集中到一点，就是将邓小平同志关于整顿的指示，认认真真地结合空军的实际，使之具体化，扎扎实实地落到实处。

5月18日，中央军委将空军第一季度的报告以军委16号文件形式转发到全军各大单位，文件按语指出：“短短几个月，工作很有成绩，使空军这个受到林彪、‘四人帮’极大干扰破坏的重灾区，出现了一派朝气蓬勃的新气象。”

这个文件，不仅让空军当家人张廷发精神振奋，也使长期为改变空军面貌而奋斗的空军广大指战员受到鼓舞，信心倍增。

邓小平对空军建设倾注了无穷心血·空中历险

“文革”十年，中国空军成了重灾区，全空军没有一个在任何气象条件下能飞能打的甲类团，而在新的历史时期，世界空军发展迅速。以色列连续空袭埃及、英阿马岛之战、美国对利比亚“外科手术式”的空中打击……这些极富传奇的战例，强烈震撼着中国军人，震撼着张廷发，震撼着邓小平。

与毛泽东从战略角度考虑建立并强大空军一样，邓小平面对新军事革命的挑战，以战略家的远见卓识和深邃洞察力，提出了“首先要有强大的空军”“重点发展空军”的思想。在《现代战争要取得制空权》等有关论述中，他高瞻远瞩地指出：“将来打起仗来，没有空军是不行的，没有制空权是不行的。陆军需要空军掩护、支援，海军没有空军的掩护也不行……。”

出于保卫国家安全的考虑，邓小平强调空军的装备决不能“停留在歼-6的水平上”，必须搞出“新的更高级的东西”，“不然，就始终处于挨打的地位”。“如果我们能有一定数量的更高级的飞机，那形势就不一样了。”

1978年，邓小平在听取国务院第三机械工业部(航空工业部)吕东汇报时说：“飞机质量就是要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也不行，非百分之百不行。”1979年1月，邓小平又对吕东说：“我倾向把投资重点放在航空工业和发展空军上，要取得制空权。”“可以减少一些现在生产的飞机数量，把剩余的钱用来搞科研，搞新产品试制，搞出中国式的更好更新的东西。”

邓小平此次谈话的要点传达后，张廷发马上和吕东会商，决定由空军和航空工业部共同研究提出空军武器装备发展的方针和计划。

邓小平这个谈话不久，根据工作安排，要率中国政府代表团出访美国。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高级领导人首次访美，意义重大，举世瞩目。为保证安全，飞行员的遴选便显得至关重要。张廷发和空军、民航首长经过反复研究，决定由徐柏龄担任该次任务专机领队、尹淦庭任机长、任德珍任乘务长。他们都是新中国的王牌飞行人员，尤其是徐柏龄，此前曾任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的专机机长，是新中国第一位飞国际航线的飞行员，曾驾驶波音747等10多种大小机型飞机飞过许多国家，并执行过美国国务卿基辛格秘密访华专机领航等特殊的飞行。

1月28日，恰逢春节，首都北京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邓小平率团启程了。邓小平的专机从北京出发，经停上海，取道安克雷奇，最终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总距离14343公里，计划飞行16个小时。依照国际惯例，凡国家间尚未建立通航关系的，应由对方派出领航人员，对专机进行领航。美国方面按此约定，派出两名领航人员于前一天抵上海等候。

在首都机场送邓小平上飞机后，张廷发默默祝愿老首长一路平安，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飞行一切顺利。偏偏天公不作美，首都机场塔台收到的气象资料显示，上海虹桥机场能见度只有一二百米，不符合飞行标准，因此不同意邓小平专机“开车”。

邓小平接到徐柏龄的报告后，望着机窗外欢送的人群，说：“天气这么冷，这么多的老同志来送行，等久了怎么受得了啊！”徐柏龄建议先将飞机滑出去，等欢送的同志们离开后再滑回来。邓小平连声说好。经塔台指挥员同意，飞机滑出停机坪，在跑道上转了一圈，在欢送的人群离去之后，才重又滑回原处。

张廷发从塔台指挥那里得知实情后，非常着急，命令上海方面再次报告虹桥机场最新的天气情况。但传来的消息说，大雾非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来愈浓。

1956年毛泽东建国后首次坐飞机空中历险的一幕油然浮现在张廷发眼前。他感到事关重大，绝不能有闪失，亲自坐镇空军指挥所，要求徐柏龄向邓小平如实报告天气情况，请他下飞机稍作休息一下，待上海天气好转时再飞。

邓小平虽然同意了，但脸上略显焦虑的神色：美国方面计划都安排好了，我们走不了，耽误了行程那怎么成？

在邓小平一行下机后，徐柏龄急忙朝现场指挥部奔去，向张廷发汇报了情况。得知邓小平为此有所焦虑时，张廷发想，这次举世瞩目、意义非凡的中国领导人首次访美，如若耽误行期过多，必然招致国外的种种猜测，台湾也会借此兴风作浪，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既要争取时间尽快起飞，又要保证飞行安全。

张廷发征询徐柏龄等人的意见。集思广益，经反复权衡，最后决定采取措施：专机加油后马上起飞，届时倘若上海天气好转，则降上海，如天气不好，则丢下美国领航人员直飞东京，加油后再飞美国。

这个措施包含着两种方案，关键在于随机应变。决议形成后，大家马上分头行动。张廷发要徐柏龄将研究结果向邓小平汇报，他还郑重地叮嘱徐柏龄：安全第一是专机任务的宗旨，在任何时候不能存丝毫的侥幸心理。

邓小平完全同意这个应急措施。在张廷发亲自指挥下，各部门经过紧张而短暂的准备，飞机终于从首都机场腾空而起，朝上海方向全速驶去。

专机进入“上海走廊”时，天气虽然时好时坏，但毕竟有所好转。根据这一情况，张廷发同意专机仍按原先计划降落上海。但好事多磨，专机飞抵上海上空时，地面塔台又传来坏消息——能见度由好转时的1000多米下降到六七百米，而且还在降低。这就给专机降落带来很大困难。虽然着陆雷达指挥主动、准确，但当专机降落时，仍偏左约有一个跑道。虽经左座机长陆洪明压杆修正，但因修正量偏大，在飞机惯性的作用下，飞机又偏到了右边线。

徐柏龄牢记张廷发“安全第一”“不能存丝毫的侥幸心理”的指示，征求大家同意后，决定复飞。专机加大油门至起飞功率后，昂首冲向蓝天。当专机在三边平直飞行时，徐柏龄与陆洪明调换位置，亲自在左座操作。四边——五边——减速——下降，机组全体人员相互配合，沉着冷静，精心操作，专机终于安全平稳地降落在虹桥机场。邓小平高兴地笑了，在机场迎候的上海市领导也笑了，连美国领航人员也都赞不绝口。

接到专机第一次降落失败的消息，远在北京的张廷发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直到传来安全着陆的报告，坐卧不安的他才松了一口气。

据事后机场工作人员报告，机场盲降系统之所以工作不稳定，是因为当时航向台上有只鸟干扰盲降仪表指示，使飞机不能准确地对准跑道，导致第一次降落失败。

专机在上海加油后，天气仍未好转，能见度降至仅300米，正常航班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是绝不允许飞行的。包括张廷发在内的上级领导考虑到这次任务特殊，专机飞行员不仅有过硬的技术水平，还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乃特批同意专机起飞。张廷发为此批示机组全体成员仔细周密地研究特殊处置措施，考虑到起飞和降落一样，是飞行中最容易出事故的环节，他还要徐柏龄在左座亲自驾驶。

因气候等原因，专机虽然晚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华盛顿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但总算圆满完成了任务。邓小平对此甚表满意，他从美国回来，当着张廷发面，再次称赞专机飞行员技术高超，机组配合得好，让人放心。

回京后的邓小平，又关切地问起了空军武器装备发展的方针和计划问题，要空军和航空工业部尽快拿出个报告。

1979年7月5日，由空军司令员张廷发和航空工业部吕东联名，向邓小平并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提交了《关于飞机和地空导弹生产等问题》的报告。同日，空军司令部向总参谋部上报了《空军专用装备七年(1979—1985)的规划》在邓小平的关怀和指导下，空军新一代国产装备建设取得长足发展，同时开始有重点、有步骤地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先进设备。

出于对空军的厚爱，邓小平经常找张廷发等人汇报工作。张廷发他们也总是有重点地详加介绍，以使邓小平及时把握中外空军的最新发展脉搏，适时作出战略调整。有次，张廷发告诉邓小平：在空军部队，除了精良的装备外，人才的数量和质量状况，更是直接关系到作战的胜负。第二次世界大战空战史昭示人们，被击落飞机中的80%，是占总数4%的尖子飞行员打下来的。在高技术条件下，人才的决定作用比以往更为突出。

邓小平了解这一情况后，倍加重视空军的人才培养。他当面询问和嘱咐张廷发等领导：“你们的人才怎么培养？要提拔一些尖端技术人才，要敢于破格，不拘一格选人才。”邓小平在考虑加大全军专业技术人才培养的力度时，把目光重点投向了空军，指出：“空军就得有空军的专业知识。”根据邓小平的指示，空军建立了三级院校培训体制。邓小平对空军的科技和人才舍得给钱，他曾对张廷发说：“给你们科研费用不成问题，问题在培养人才和你们要会用钱，怕的是人才有问题。”

对空军建设，邓小平不仅抓宏观，有时还从小处着眼。一天，他专门给张廷发出了一个小题目：下到工厂走走。

虽然一时不知道邓小平的用意，但张廷发还是很快邀上航空工业部有关负责人，一竿子下到西安、成都、贵阳等地的航空工厂，一边了解并检查情况，一边提出要求和建议。回京后，张廷发亲自写成文字报告，呈送邓小平。邓小平看了很满意，说张廷发这个报告，让我对航空生产获得了许多感性的认识。

1980年7月9日，邓小平兴致勃勃地在温江机场观看了国产某新型教练机的汇报飞行。一个来小时的汇报飞行表演结束后，他同飞行人员一一握手，高兴地说：“飞得好，谢谢你们！”

邓小平对步入新时期之后的空军建设，倾注了无穷心血。这其中，飞机装备的整顿、发展，军队院校的恢复等工作，无不是在他指示和关怀下进行的。邓小平对空军的厚爱，深深激励着张廷发和空军广大指战员。

邓小平对空军工作深表满意

1978年10月12日，秋高气爽，日丽风和。天津杨村机场迎来了邓小平和叶剑英等中央领导人。他们和3000多名将士一道，将在这里观看空军举行的一场旨在检验教育训练成效、推动下一步部队训练的射击轰炸校阅。

表演开始前，空军司令员张廷发向邓小平等中央首长汇报了这次战略训练汇报表演的项目，计有：编队特技飞行，歼击机、强击机、轰炸机的实弹射击和轰炸，螺旋飞行，对抗空战，跳伞表演。

随着机场上空马达轰鸣，机翼遮天，演习开始了。

邓小平手持望远镜，有时干脆手搭凉棚，仰望长空，兴致勃勃地观看飞行健儿的精彩表演。全场此起彼伏的掌声，拍得排山倒海。

当邓小平看到飞机进入和改出螺旋的演练时，连声称赞飞行员技术过得硬，空军重新站起来了。

这次成功的表演显示出，空军的歼击、强击、轰炸机中队编队的攻击水平有了新的突破，射击和轰炸命中率都大大高于1964年大比武的成绩。

校阅结束后，邓小平和叶剑英等中央领导人高兴地接见了参加汇报表演的全体官兵。邓小平在讲话中，鼓励空军官兵再接再厉，使战斗力再上一个新台阶。

通过这次规模宏大的演习，空军重振雄风，成为军中骄子，空军司令员张廷发以治军有方名冠三军。

◆1978年，空军司令员张廷发向邓小平、华国锋、叶剑英等中央领导介绍飞行表演情况。

空军1978年的汇报演习，在各军兵种中产生了较大影响。1981年初，总参谋长杨得志、副总参谋长张震向中央军委建议，在华北举行一次方面军防御战役演习。邓小平批准了这一建议，说：搞这么一次实兵演习有好处，我们部队可以实际锻炼一下，也可以看看部队训练的成果。这样大规模的学习，我们好久没有搞了。他还指示演习后要搞一次阅兵。

总参组织的这次演练，主要是地面部队参加，空军协同。3月中旬，邓小平的指示传达后，张廷发召集空军党委常委多次组织学习讨论，认真研究了落实措施。张廷发要求，空军上下务必全力以赴，把参加这次演习和受阅作为一件大事和中心任务来抓。

除了督率受阅部队刻苦训练，张廷发还亲自参加了空中勘察航线、设置靶标，组织试飞航线、开设野战机场等工作。还到张家口现场检查了演习部队参加4个课题的合练情况，检阅了受阅的空中梯队和地面方队，并作了详细讲评。

华北军演是解放军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诸军兵种的实兵联合行动，空军部队表现出众，展现了航空兵在合同作战中的作用和威力，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那具有世界水平的9机复杂特技表演更是让人叹为观止，给邓小平，给观众，也给世界留下了深刻印象。外电报道称：“这是一场现代战争的大演示”“中国空军又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并“给世界一个惊奇”。

和刘亚楼当空军司令一样，张廷发当空军司令，也经常得到高层的表扬。1981年9月，副总参谋长张震在空军第二航校驻四川夹江团以上干部会上讲话时说：“邓副主席对空军工作很满意，评价很高，一是空军部队令行禁止，司令从北京一声令下，全国立即行动，这一条了不起；二是空军作风好，从刘亚楼司令员那个时候搞起，1964年全国学空军，到空军大院参观学习，军容风纪、队列动作上都很好，中间一段被吴法宪破坏了，揪出黄吴叶李邱后，张司令员、高政委又继承和发展了空军这个好传统，在训练作风纪律上，都有很大进步。”1982年，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在空军的一次会上，再次转述了邓小平对空军满意的话。

邓小平掌军，十分注意各级领导班子的新老交替，提倡专业化、知识化和年轻化，提出过团级30岁左右、师级40岁左右、军级50岁左右的要求。张廷发认真执行邓小平的治军思想，在任内积极做好班子的新老交替工作。经过几年持之不懈的调整，空军各级领导班子全部达到适龄，基本实现了邓小平关于年龄的要求，在专业化、知识化方面也有明显的提高。

党的十一大、十二大上，张廷发两次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他还当选为中央军委常委。1983年11月，空军召开第六次党代会，张廷发在工作报告中，指出整个空军部队“在思想政治方向上，回到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正确轨道，由受林彪、‘四人帮’严重破坏的单位，成为听党的话、让党放心的部队”。

为了接受党中央、中央军委和社会各界的检阅，空军还专门举办了新时期建设五年成果展览，以大量材料，展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空军各方面取得的成果。这其中包括：仅用了5年时间，全空军98%的战斗团成为甲类团，战斗力水平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飞行安全则跨入世界先进行列；一批神炮手、轰炸能手和飞行尖子脱颖而出；各级军事主官几乎人人能飞，个个会指挥，指战员的整体素质大大提高。

杨尚昆等中央军委领导参观了展览，对空军5年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和殷切鼓励。至此，张廷发总算可以向党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了：空军完成了周恩来总理关于改变空军面貌的要求，完成了邓小平叶剑英同志交给的以拨乱反正全面整顿改变空军面貌为内容的第二项任务。

连出卷人邓小平都满意地笑了。

根据邓小平指示，空军全力支援地方经济建设

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了把全党工作重点和全国人民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在对国际形势作了科学分析后，邓小平对战争与和平问题有了全新的认识。他多次指示陆海空三军都要支援地方的经济建设。

1978年，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上海宝山钢铁厂开始兴建，要求驻在规划区域内的空军地空导弹部队搬迁。空军部队在这块地驻扎了12年，又建有营房和阵地，指战员们都不太愿意腾交出来。张廷发得悉此情，指示空军要自觉服从大局。于是，该部迅速将营房和阵地全部按要求交出，以实际行动支援国家建设。

1980年春天，张廷发奉召来见邓小平。邓小平这次和他谈的是民航工作。1949年在建立空军时，中共中央决定“民用航空事业归人民空军司令部指挥管理”，此后，空军对民航的发展建设一直很重视。但这次，邓小平却指示空军要把民航交出来，民航今后不再归空军领导。

把一大盘子从空军这里切走了，任谁当家都会心疼。但张廷发意识到，邓小平这一指示，是从国际国内形势出发的重要决策，其目的是改革民航体制，以利民航的发展。于是，他当即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

邓小平对张廷发没有讨价还价甚表高兴，趁热打铁地说：“你回去后马上写个报告，这个事情速战速决好。”

◆1980年，张廷发在西北某机场看望飞行员。

张廷发回到空军机关后，马上召开空军党委常委会，传达了邓小平的意见，号召大家从国家建设大局出发，尽快办好民航移交事务。在张廷发的带动下，大家统一了认识，很快拟就了空军不再领导民航的报告。1980年3月5日，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通知：从这年3月15日起，民航不再归空军代管。

军队要服从于、服务于国家经济建设这个大局，这是邓小平新时期军队建设的思想。在张廷发的率领下，几十万空军将士在祖国现代化建设的蓝图上，留下了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的坚实脚印。

就军队如何为国家经济建设服务这事，邓小平举例指出：“如空军，可腾出一些机场，一是搞军民合用，一是搞民用，支援国家发展民航事业。”

张廷发认真领会并贯彻邓小平的这一指示。空军除继续对民航给予人力物力等多方面的支援，提供各项保障、帮助修建民航机场、军用机场对民航开放、承担民航空运任务、开辟民航航线外，还采取多种方式，搞军民合用，其中还专门建立了中国联合航空公司。

1982年初，邓小平指示张廷发等空军领导：“空军要参加支援农业、林业建设的专业飞行任务，至少要搞20年，为加速农牧业建设，绿化祖国山河作贡献。”

根据这一指示，空军党委常委经会商，决定立即改装10架运输机，购置播种设备，加紧飞行训练。同时到国务院有关部门领受任务，做到当年改装、当年实施播种。空军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作业，勤于飞播树种、草籽，对当地涵养水源、保持水土、防风固沙、调节生态起了重要作用。邓小平对空军的这项工作甚表满意，特地把空军的总结报告批转中央政治局常委阅示。

从1982年开始，空军陆续向地方开放了60多条内部专用铁路线，缓解了一些地方的运输紧张状况。此外，空军还主动搞了航空物理探矿和国土资源航空调查，受到国务院有关部门和中央军委的表扬。

建国35周年国庆大阅兵，中国空军让世界注目

1984年，中央军委决定在国庆35周年之际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空军部队接受了受阅的重要任务。

自1971年起，因毛泽东身体原因和“文革”的影响，国庆大阅兵中断了。邓小平复出、完成拨乱反正之后，才重新恢复国庆大阅兵。80年代的大阅兵是真正现代化的大阅兵，尤其是在武器的精良和先进程度上，以前的大阅兵已不可与它同日而语了。

中央军委和总部对参加受阅的部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其中，对步兵的要求是一步不差，对机械化部队的要求是一分不差，对空军的要求是一秒不差。空军参加受阅的94架飞机，有歼-7、轰-6、强-5、歼教-5四个型号。这些飞机从内蒙古、河北等地不同机场起飞集合，组成庞大编队，在指定的地点上空会合起来，以不同的速度、高度和整齐的队形，通过天安门广场。飞机完成编队是在高速运动中进行的，因此，对空军飞行员的要求之高可想而知。整个空中编队的总长是57.86公里，通过天安门的高度400米到850米；通过天安门的速度每小时550公里到900公里；通过天安门的时间是4分31秒。飞机不能飞得太高，如果太高，检阅首长就要仰着脖子看；但又不能太低，北京的高层建筑这么多，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1981年9月，张廷发观看军事演习。

张廷发对邓小平第一次天安门阅兵、也是中国自改革开放后的首次国庆阅兵相当重视，认为国庆阅兵是对一个国家国防现代化的全面检阅，不但是检阅装备，也是检阅人，藉此来鼓舞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的斗志。他要求：国庆大阅兵，受阅空军必须一秒不差，圆满完成任务。

张廷发多次召集空军党委常委开会研究，确定：飞机四个梯队的高度在600米至800米之间，第一领队护卫梯队中最前面的那架轰-6飞机通过天安门时要与地面最后一个战略导弹方队保持瞬间的垂直。也就是说，站在天安门城楼正中央的检阅首长，一抬头就能望见第一架轰-6飞机，一俯首就能看见第一排通过天安门前拉着战略导弹的车辆，即这三点瞬间成直角三角形。

虽然空军参加过1981年的华北大阅兵，对受阅有经验，但张廷发没有掉以轻心，亲自抓落实，抓训练。8月底至9月初，他马不停蹄地到各受阅机场和沙河、通县阅兵村检查工作，勉励指战员要为空军争光，为国家和军队争光。

好像老天爷要专门考验中国空军似的，到大阅兵这天，北京城忽然笼罩在一片雾海中，天安门广场更是浓雾紧锁。虽然空军派出了4架运输机在起飞机场上空和航线上喷洒化学催化剂消云灭雾，但效果并不明显。

当时的气象条件恶劣到什么程度呢？在南苑机场停机坪等待滑出的飞机看不清机头前滑向跑道的是哪一架飞机，起飞线塔台上看不清飞机滑跑，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后机看不见前机。在能见度不到300米的气象条件下，一般情况是不允许完成大编队飞行的。

当空军阅兵指挥员、空军副司令员李永泰向张廷发报告时，张廷发踌躇了：

气象条件这么恶劣，就此取消空军的受阅任务也是可以的，但这样一来，已昭告世界的中国国庆大阅兵将会逊色多少，将给阅兵首长邓小平，给国人，给世界留下多少遗憾；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当初传达中央决定时就说过：国庆阅兵无论如何要搞好，部队要走得像个样子，要走出军威、走出国威、走出士气来！

如果下令按计划出动，万一有架飞机在天安门上空掉下来，那问题就大了！天安门城楼上是党和国家领导人，广场上是50万群众啊！50年代初，国家主席刘少奇访问印度尼西亚时，该国两架表演的飞机就因气象原因在空中相撞，摔在了刘少奇前50米的地方。是的，万一这次国庆阅兵空军部队出一点纰漏，所造成的危害和政治影响更是不可低估，而自己也将成为千古罪人。

何去何从？都必须由张廷发作出决定。

时间不等人，本着横竖对党负责的决心，在上天安门城楼之前，张廷发终于给了李永泰一个明确的指示：“为了顾全整个国庆阅兵的大局，虽然气象条件超出了原规定的条件，空军受阅部队还是按计划出动！”

下这个决心，不亚于指挥一场作战。决心的来由，在于张廷发对自己部队的机动能力、飞行技术有足够的信心，何况这次参加受阅的飞行员大多飞过复杂气象，又经过7个多月的扎实训练，也有了去预备机场着陆的方案和准备。

张廷发命令既上，空军各梯队飞机按时出动。飞行员以惊人的胆略，驾驶银鹰穿出雾层集合，飞向受阅基准航线。10点50分，领队机梯队准时、正确通过天安门上空，护卫机拉出了彩色烟带，后续各梯队除强-5梯队有两个中队在云雾中丢失前方编队偏离天安门广场外，其余都准确地飞过了天安门广场。

◆1984年10月1日，邓小平检阅人民解放军三军部队。

阅兵首长邓小平，看到雄鹰展翅翱翔在祖国的领空，那坚毅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空中梯队即将全部降落之际，在天安门城楼参加阅兵的中央领导人纷纷向张廷发表示祝贺。手心里一直攥着一把汗的张廷发，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天安门城楼给北京饭店空军阅兵指挥部打来电话，说：空军部队在这样复杂的天气条件下任务完成得很好，党和国家领导人非常满意。空军的出色表演，受到了邓小平和军委领导人的表扬，也受到了许多外国军事代表团和外国驻华武官的心仪。

10月9日，美国空军武官雷诺兹上校在美国驻华使馆招待会上，对中国空军参谋长马占民说：“国庆节阅兵那天，我主要是看你们空军。原来以为能见度这么低，缺乏起码的飞行条件，你们空军不飞了。可是就在我们议论的时候，你们的受阅机群，呼啸而来，编队整齐地通过天安门上空，你们飞行员的技术真了不起！”雷诺兹上校参加过越南战争，是个先后飞过F-84、F-105、F-16型飞机的老飞行员，他的由衷赞扬，更体现了中国空军精湛的飞行水准。

1984年的国庆大阅兵，震动了世界。中国空军为祖国争得了荣誉。

国庆阅兵不久，邓小平以一个战略家的胆识，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国百万大裁军。张廷发深感这是中国人民有力量的表现，也是新时期军队建设的重要战略决策，表明我军进入了质量建设的新阶段。他和空军党委一班人坚决拥护邓小平的这一英明决策，积极、稳妥、有效地执行中央决定，包括航空兵师、高射炮兵师在内，整师整师地撤销，把许多机场无偿交给民航或当地政府。张廷发的扎实工作，为继任者打下了空军顺利裁军的良好基础。

1985年，张廷发以实际行动支持老政委邓小平对老干部的号召，主动退出政坛，退出军队的领导岗位，在邓小平任主任的中顾委担任委员。

在新时期的空军建设和发展中，张廷发不遗余力，呕心沥血，忠实贯彻和执行邓小平的军事思想。在他任内，空军不仅摆脱了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破坏的阴影，还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成为空军建设史上最好的时期之一。对此，张廷发既谦逊又深情地说：空军工作的恢复和发展、各项工作成绩的取得，“特别是凝结了军委邓主席的心血”。

邓小平逝世后，张廷发哀痛有加，满怀深情地写了悼念文章。出于对老首长的敬仰，他特地把邓小平的照片和毛泽东的画像挂在客厅的正墙上。每天面对着两位导师，他心里踏实之余，总情不自禁地涌起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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