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金行业的离奇操作,越来越多了。
1
“基金经理先跑了”
这几天,基金圈出了个大瓜。
有基民吐槽,自己的医疗基金套了好几年,刚看到一点回本的希望,结果基金经理自己先跑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焦虑和愤怒。
他买的基金,是工银瑞信前沿医疗股票。管这只基金的基金经理,就是曾经被基民捧上神坛的“医药女神”赵蓓。
消息的来源是2025年的基金年报。在“期末基金管理人的从业人员持有本基金情况”那一栏,赵蓓的个人持有份额显示为0。

而就在2025年中报的时候,这一栏的数据还是10万到50万份。按照当时的净值算,这一笔份额大概值470万左右。470万,就这么没了——哦不,是被她赎回了。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笔赎回大概率发生在2025年下半年,恰好撞上医药板块反弹的小高点。要知道,2025年9月前后,创新药指数在政策暖风和市场情绪修复的推动下,反弹幅度大约有30%。在那之前,医药板块刚刚熬过长达三年的熊市。
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你家邻居炒股,每次都是低点进去高点出来,你怎么看都觉得这人运气真好。但当你发现自己买的基金亏得一塌糊涂,基金经理却在高点精准撤退了,你的心情就不只是“羡慕”了。
而且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操作。
翻看赵蓓持有这只基金的历史轨迹,她2019年首次买入50万到100万份,2020年就赎回到只剩下0到10万份,2023年觉得估值低了又买回来10万到50万份,最后在2025年下半年全部清仓。

换句话说,从2019年到2025年,她在这个基金上的操作,几乎每一次都是低点加仓、高点减仓。
不愧是“医药女神”,操作相当精准。
按照监管规定,基金经理当年绩效奖金的至少40%,必须拿来买入自己管理的基金,这些份额至少要锁定1年不能卖。赵蓓这笔操作,确实是合规的,锁定期满后赎回没毛病。
但合规是一回事,合情是另一回事。还有一个更扎心的数字。数据显示,工银瑞信前沿医疗这只基金,从成立到现在已经满10年,光净管理费这一项,累计就收了6.55亿元。
这些钱,全都来自基民的口袋。而基民中的大部分人,至今还没回本。
基民每年都在交管理费,基金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基民的账户却还是一片绿色。这中间的落差,谁受得了?
2
“医药女神”
作为一代“医药女神”,赵蓓何以至此?
赵蓓这个人,在基金圈确实是有真本事的。她2010年加入工银瑞信,现任研究部联席总经理,跟中欧基金的葛兰并称为医药赛道的两大顶流。她本科念药学,后来读了金融学硕士,是业内少有的同时具备药学和金融学双重背景的基金经理。

这种复合背景在医药基金经理里面相当稀缺。别人看药企,可能就看个财报,她能从药品的研发管线、临床试验数据一路看到公司的估值模型,专业壁垒确实高。
她的打法也很有特点。一般的基金经理是自下而上选股,一家一家公司去挖。赵蓓的思路是自上而下,先判断整个医药行业哪个细分方向有大机会,然后再去里面挑核心公司。她把医药行业比作一个池塘,说宏观视野可以让你知道哪里鱼多,然后重仓进去。
2019年到2021年那波医药大牛市,就是她这套打法的高光时刻。当时她敏锐地捕捉到CXO(医药研发外包)这个赛道的爆发机会,仓位从2018年末不到5%,一路加到2019年的40%左右。
工银前沿医疗的净值从1.12元一路飙到5.04元,涨了差不多350%。2021年巅峰的时候,这只基金规模冲到211亿,赵蓓个人管理总规模突破300亿,名副其实的“医药女神”。
但所有赛道型基金经理都有一个逃不开的问题:赛道行情好的时候你是神,赛道不行了,你就是坑。
2021年下半年开始,医药板块进入长达三年的熊市。集采政策一波接一波,创新药估值泡沫破裂,CXO产能过剩……每一个消息都在往医药基金身上砸石头。工银前沿医疗从高点一路回撤,到现在距离2021年的高点还有36%的跌幅没填回来。
更要命的是,这只基金的大部分持有人,恰恰都是在2020年到2021年高位冲进去的。也就是说,他们完美地错过了上涨,完整地经历了下跌,现在还在坑里趴着。
再看业绩数据,天天基金网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工银前沿医疗A近一年的收益率是18.09%,在同类671只基金里排第514位。

她其他的在管基金,排名也都不算靠前,有些排名还比较落后。

放在前几年,谁能想到“医药女神”的基金排名会掉到后三分之一?
至于她那只工银成长精选混合A,更是让人一言难尽。这只基金2021年成立到现在,累计回撤26.18%,近3年收益-3.40%。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很尴尬了。赵蓓在年报里继续高喊看好创新药、CXO、器械出海,说自己延续了“顺应产业和时代发展方向的配置思路”。但基民看着账户里的亏损,再看到她把自己持有的份额全清仓了,难免会想:你说看好,那你跑什么?
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这句话在投资圈尤其适用。
3
谁在赚,谁在亏?
聊完赵蓓,再聊聊工银瑞信基金。
它是国内第一家银行系的基金公司,大股东是工商银行,2005年成立的。靠着工行遍布全国的网点和庞大的客户群体,工银瑞信在固收类产品上有着天然的优势。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它管理公募基金272只,年金、专户、专项组合653个,资产管理总规模达到2.37万亿元。
而且它的赚钱能力相当惊人。根据工商银行2025年年报,工银瑞信全年净利润达到30.07亿元,同比增长42.5%。这个数字创下了公司成立以来的历史新高,在所有已披露数据的基金公司里排前列。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公司这么赚钱,那不挺好的吗?基民不也应该是赚钱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工银瑞信这两年净利润大涨,主要是两块收入撑起来的。一块是管理费,靠庞大的规模优势稳定收钱。另一块是公司用自有资金在市场低位买了不少权益基金,行情回暖后赚了一大笔。但自营投资赚的钱,跟基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从规模结构来看,工银瑞信其实已经陷入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截至2025年底,它的公募管理规模大约是8700多亿,但这里面70%以上都是债券型和货币型基金,权益类基金的占比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固收类基金是它的基本盘,但这个基本盘的增长其实也慢了。货币基金的管理规模从2021年到现在只增加了不到800亿,在行业整体规模暴增的大背景下,这个速度可以说是原地踏步。
再看权益类基金,更是一言难尽。2021年工银瑞信的混合类基金规模还有1205亿,到2024年底就只剩735亿了,四年时间跌了将近四成。而且2022年和2023年,工银瑞信旗下基金连续两年合计亏损450亿。

一边是公司净利润创历史新高,一边是基民大面积亏损。这中间的错位感,想想都觉得别扭。
4
老将出走
如果说管理费收得多、基民亏得惨已经是老问题了,那么工银瑞信最近几年最让人担心的,其实是人员流失问题。
过去几年,工银瑞信经历了一波凶猛的老将离职潮。随便列几个名字:袁芳、蒋华安、张宇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工银瑞信各个条线的扛把子?
袁芳,人称工银瑞信“权益一姐”,管理工银文体产业股票十年,业绩相当能打,2022年突然离任。
蒋华安,行业内FOF投资的领军人物,被称为“FOF一哥”,2025年离职后,工银瑞信的FOF业务接任者里出现了管理经验不足30天的新人。
张宇帆,权益投研负责人之一,直接注销了从业资格,彻底离开了公募行业。
Wind数据显示,2022年以来,工银瑞信已有18名基金经理离任,覆盖了权益、FOF、固收、QDII等领域,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正常的人才流动,还是投研体系出了系统性问题?

有人把矛头指向公司的激励机制——银行系基金公司在股权激励、事业部制等方面本来就比民营基金公司保守,加上这两年降本增效的力度不小,优秀基金经理的待遇优势被一点点削掉了。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就是工银瑞信的风控体系。有报道提到,赵蓓的团队因为风控限制,没法及时布局一些创新标的,错过了医疗科技转型的机遇。
你说一个以“敏锐捕捉产业趋势”著称的基金经理,被风控卡住不能动,这是什么感觉?就像一个赛车手开着一辆被限速的车,明明看到弯道可以超车,但油门就是踩不下去。
当一个基金公司的投研体系连续流失核心人才,留下来的基金经理又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业绩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5
尾声
客观说,工银瑞信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优势。
比如它的养老金业务,投资管理总规模已经突破1.2万亿。这块业务不仅是收入的稳定器,也是品牌的重要支撑。再比如它手握公募、专户、社保、养老金等全牌照资质,业务结构比很多基金公司都要多元化。
但回到赵蓓清仓自管基金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解释,对基民的心理冲击都是实实在在的。
有人说基金经理也是普通人,人家有止盈的需求,有个人财务规划,满足锁定期后赎回自购份额是合情合理的。这话在法律和规则层面确实没问题。但从情感层面看,当一只基金净值距离高点还回撤着36%,大量持有人深套在里面,基金经理自己却在高点把自购份额全部赎回了,这种感受真的很难用道理去抚平。
对于工银瑞信来说,赵蓓这事可能只是一次舆情危机。处理得好,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再过一阵子大家也就忘了。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基金公司和基金经理的盈利模式与基民的盈利体验长期脱钩,这种信任的裂痕靠几句官方的漂亮话是补不回来的。
整个公募基金行业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让基金经理和基民的利益真正绑在一起?靠监管要求的强制自购,锁一年就能卖,显然不够。靠基金经理的道德自觉,在市场面前又显得太过脆弱。
说到底,基金公司的管理费是从基民口袋掏出来的,基民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基金公司赚30亿净利润的时候,如果大部分基民还在亏钱,这30亿的光环就有点刺眼了。
赵蓓清仓自管基金这个瓜,表面上是基金经理的个人操作,但撕开来看,它暴露的是基金行业长期存在的利益错配问题。
希望这件事能给行业敲响警钟,也希望工银瑞信能从人才流失的泥潭里走出来,真正回到“为投资者赚钱”这条主线上来。
毕竟,再大的招牌,如果只有公司自己吃饱了,基民还在饿着,这块招牌迟早也会砸。